第(2/3)页 然后他撩起衣摆,缓缓跪在蒲团上。 抬头。 正前方,嘉靖靠在榻上,明黄薄毯盖着双腿。左侧,裕王端坐在一把圆凳上。右侧,朱翊钧坐在另一把小凳上,两条腿悬在半空,够不着地。 祖孙三人,一高两低。 嘉靖开口了。 “这个人有个外号,你们听说过吗?” 裕王欠身:“儿臣未曾听说,请父皇赐教。” “他的外号叫海笔架。” 朱翊钧接话:“皇爷爷,为什么叫海笔架?” 嘉靖的手指在薄毯上点了点。 “他在福建南平当教谕的时候,上司来了,两边的官都跪下了,就他站着不肯跪。中间高、两边低——”嘉靖的视线落在海瑞身上,“像个笔架。可见此人,从来就爱犯上。” 海瑞直起腰。 “回陛下。臣若真能成为笔架,也是为大明朝书写丹青,不为犯上。” 嘉靖没接这话。 “你不是笔架,也做不了笔架。你现在抬头看看,坐在你前面的三个人像什么?” 海瑞抬头,没有说话。 “看不出来?”嘉靖偏过头,“世子,你说,朕祖孙三人坐在这里像什么?” 朱翊钧从小凳上滑下来,站直了身子。 “回皇爷爷话,我们祖孙三人坐在这里才像笔架。” 嘉靖点了下头,转向海瑞。 “听见了?你觉得世子说的然否?” 海瑞沉默了一瞬。 “回陛下,臣看见的不是笔架——是大明江山的'山'字。” 精舍里安静了一息。 裕王的身子往前倾了倾。 “海瑞!到这个时候你还自以为是!既说大明的江山,又说皇上与我们是一个山字,那江是谁?江山也是可以分开来说的吗?读书不通,仅凭一个'直'字管什么用?” 海瑞没有退缩。 “回王爷,臣所说的就是直言。皇上、王爷、世子,是大明江山的山。群臣和百姓,才是大明江山的江。” 嘉靖冷笑了一声,转头看向裕王和朱翊钧。 “你们以为他说得有道理?” 他又转回来,盯着海瑞。 “刘禹锡有诗——山桃红花满上头,蜀江春水拍山流。江水滔滔,拍山而去。你的意思是,群臣和百姓都不要皇上了?” 海瑞低下头。 “臣的比喻不甚恰当。” “岂止不恰当!”嘉靖的声音陡然拔高,这一声几乎耗尽了他胸腔里的气力,“就凭你,读了几本高头讲章,就来妄谈天下大事,指点江山社稷?既然为君的是山——你说的这些圣君贤主,哪座山还在?” 海瑞抬起头来。 “都在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。 “在史册里,在人心里。” 嘉靖没有说话。 精舍里只剩下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。 过了很久,嘉靖开口了,语气忽然平缓下来,像是在跟裕王和朱翊钧讲道理。 第(2/3)页